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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论文之五:论三弦源流的多元性

  三弦的源流,除了有来自秦代的“弦鼗”一说之外。林谦三先生在《东亚乐器考》一书中,对三弦的源流也作了论证,提出了 “真正的三弦,似乎起源于元代”的又一说。2007年6月,在内蒙古大学艺术学院举办的“首届国际蒙古三弦艺术研讨会”上,呼格吉勒图在《三弦源流考》一文中,对三弦的源流又提出了源于蒙古人的生活器具——木勺子的观点。以上三种说法,均有出处。但是,最近的一个意外发现,似乎给我们展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:一座北方故都的寺庙里的四大天王中,竟有一大天王手持三弦而立。如图一:

  而这把三弦,酷似呼格吉勒图所说的来自“木勺子”的“胡兀日”。因此,我们认为在三弦源流的研究中,三弦的源流是多元性的,而不是单一的。就此,我们有以下几个方面的思考:

  第一,在遍及城乡的寺庙山门里都有护法神四大天王,他们手持法器,在维护着人间法纪。他们用手中法器的功用谐音、紧密相连的物件名称,点化得却是“风、调、雨、顺”四字。如南方增长天王,著青衣,持宝剑,因为剑应锋利,“锋”又是“风”的谐音,所以此天王为掌风天王;东方持国天王,著白衣,持琵琶,因乐器可弹奏曲调,“调”(diào)又念“调”(tiáo),所以此天王为掌调天王;北方多闻天王,著绿衣,右手持伞,左手持银鼠,因为伞又叫雨伞,所以此天王是掌雨天王;西方广目天王,著红衣,手绕一蛇(或说龙、蜃)(杨慎《艺林伐山》云:“所执非蛇,乃蜃也。蜃形似蛇而大,音如顺”)1。所以此天王是掌顺天王。四大天王本来自印度佛教的传说,传到中国后同中国的具体国情相融合衍化成“风、调、雨、顺”的内容,用神的力量为佛门护法,保佑民间“风调雨顺”。东方持国天王绝大多数为手持琵琶,手持三弦的塑像,世间极为罕见,具有很重要的研究价值。

  第二,此图三弦的弦轴和现行的不同,为上二下一或左二右一。弦轴的排列是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,在山西晋祠庙“唐叔虞祠”里就有元代泥塑乐伎像,其中奏三弦乐伎像所持的三弦弦轴就是左二右一。如图二:

  山西省五台山南山寺石刻俘雕三弦图的弦轴也是左二右一。如图三:

  还有2007年6月在内蒙古大学艺术学院召开的“首届国际蒙古三弦艺术研讨会”上,蒙古国学者乌云其木格教授演讲时所展示的图片8,其弦轴也是左二右一。如图四:

  第三,在琴杆的下面有类似品位的装饰,其实它不是品,而是八卦中的“乾”卦和“坤”卦。这一标记有着深刻的文化内涵。乾坤是八卦中最为核心、最为基础的两卦,它代表“天地”、“父母”、“刚柔”等,由它变化为64卦。在三弦圣手白凤岩所著的《怎样弹三弦》一书中就有“上按三根弦为天、地、人三才;”2的论述。在呼格吉勒图先生《三弦源流考》一文中曰:“‘三’的概念对于蒙古人来说十分重要。如当蒙古人逐水而牧的时候,启火炉灶必用三石;祭祀时的撒出拉(三敬)——天、地、祖先;祭敖包绕三圈等都离不开‘三’这个数字。”3这种现象不会是巧合,而是三弦文化内涵的深层次表象。

  第四,琴箱近似椭园形,显然是由木质材料所制成,形状很像木勺。这和呼格吉勒图先生在《三弦源流考》所论述的非常一致:“据一些研究成果显示,蒙古族巨著《蒙古秘史》里所说的胡兀日与民间所流传的勺子胡兀,以及在蒙古国流传的有关勺子胡兀日的种种传说故事都充分说明,胡兀日乐器很可能源于蒙古人的生话器具——木勺子。”4琴箱面由木板构成,而不是张皮。天王所持的三弦样式和上述文献论述惊人的一致。中国音乐学院著名音乐学家何昌林先生在《三弦——渤海琴》一文中也有类似的论述:“再说‘蒲’。三国魏张揖《广雅·释器》:‘蒲,杓也’,亦即‘蒲勺’——勺形如蒲草之本合未开,见《名物图》中所绘之蒲勺图(形若今之‘汤匙’)。5

  第五,琴箱面板下边有一复手,是用来系琴弦的。与琴箱(鼓腔)下面的道冠系弦有别。

  2007年夏,刚参加完“首届国际蒙古三弦艺术研讨会”,我和李凤山先生,相伴来到了山西省的大同市,想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,顺道仔细欣赏一下这座在古代被称为“一代京华,两代陪都,四朝重镇”的北方中国的中心城市。当看到在善化寺天王殿的一景时,感到非常吃惊,顿时就兴奋了起来。东方持国天王手持的竟然是三弦!这一重大发现,使我们俩忘记了旅途的劳顿。心想如果早看到此像,便可在呼市召开的“首届国际蒙古三弦艺术研讨会”上作补充发言。

  寺庙里的四大天王中的东方持国天王,手持琵琶的多见。而手持三弦的天王,目前仅见此一家,极为珍贵。这尊手持三弦的东方持国天王的发现,无疑为三弦学术研究提供了非常珍贵的资料和非常难得的实证。

  东方持国天王手持三弦的塑像,出现在大同的“善化寺”,并非偶然,与大同的历史有着深厚的渊源。

  首先,我们从展览记载来考察,资料显示这座寺庙的最后修建时间是在辽金时代。说明了这座塑像的历史性。

  据记载,大同“善化寺”创建于唐代,名开元寺。后晋改名为大普恩寺。辽末之乱,大部毁于兵火。金代予以修建。明正统十年(公元1445年)又加修葺,改名“善化寺”。天王殿亦即“善化寺”山门,金代修建,是现存规模最大的金代山门。殿两侧置四大天王,天王手持不同法器,寓意人世间“风、调、雨、顺”之意。这段话,是“善化寺”的考证记载。

  其次,从大同的历史上来看,大同一直是中国北方的中心城市,自古为军事重镇和战略要地,是兵家必争之地,也是民族融合的大平台,在促进中华民族大融合方面意义卓著。可以说,大同是中国历史上地位比较显著的古都、艺都、佛都、民族融合之都。如:北魏平城时代的重大政治、文化改革,影响深远,荫及盛唐;同时还是佛教及艺术方面发展上的新模式,无论是北魏时代的云冈石窟,还是辽金时代的华严寺、善化寺等,均堪称旷世精品。历史上的大同曾有过一段曲折的经历,公元936年11月,后晋石敬瑭为取得契丹支持,保住帝位,将燕、云十六州让给契丹,从此大同被划入辽、金版图。辽统治者为契丹族,金统治者为女贞族,均是马背民族。历史上战事的反复,民族的相互融合,贸易的往来以及佛教、民间艺术之交流,北部民族的文化特征在大同历史上的出现就显而易见、顺理成章了。那么,手持三弦的东方持国天王的出现,就是这种历史背景和文化融合传承下的产物,也是民族文化相互融合交流的必然。

  通过以上几个方面的思考,我们认为,三弦的源流是多元性的,绝对不是单源的。

  

注释:

1.《中国民间诸神》宗力,刘群,河北人民出版社1987年3月版。

2.谈龙建 庄昉编著《白凤岩三弦、琵琶作品集》中央音乐学院出版社2010年12

  月第1 版。第1页。

3.“首届国际蒙古三弦艺朮研讨会论文选”呼格吉勒图《三弦源流考》第1页。

4.同3第1页。

5.中国音乐学院主办2005全国三弦艺术研讨会第1页。

 

作者:阎定文 聂新荣 文   来源:中央音乐学院   最后更新日期:2012-11-30 09:56:24    发布日期:2012-11-30 09:40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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