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的位置->2012第二届国际三弦音乐周->新闻动态
会议论文之六:蒙古三弦小考

  关键词:三弦 胡不儿 弦札 硕都尔古 《至元译语》 《番部合奏》 《蒙古风俗鉴》

  

    本文内容不涉及三弦的起源问题,也不涉及蒙古三弦的分布问题,只是对蒙古三弦做一初步考证。方法是将蒙古文和汉文史料中有关蒙古三弦的记载,按照年代顺序排列起来,并做些必要的说明。

  (1)琵琶与三弦

  1221年,成吉思汗亲率大军追击花剌子模国王子扎兰丁,直抵印度河畔,他的行帐中有一支随军乐队。《世界征服者史》云:“酒瓶喉中哽咽,琵琶和三弦在合奏。”①显然,这是“汗·斡耳朵”中的宿卫军“忽儿赤”在为他们的君主成吉思汗奏乐。由此可知,早在成吉思汗时代,蒙古军中就已有了琵琶和三弦。

  (2)“胡不儿”

  “胡不儿”,最早见于《蒙古译语·译语军器门》。元代的辞书或文章诗歌中,有不少关于三弦的记载。诸如,元初编撰的汉语与蒙古语词对照词书《蒙古译语》,亦称《至元译语》,其中收有“三弦子”词条,标注为“胡不儿”。②《至元译语》收于元代刊印的《事林广记》一书续集卷八。该词书共分22门,收录词500余条,在汉语词汇之下以汉字音写蒙古语,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。

  (3)“三尺檀龙”

  有元一代,三弦得到普及,并出现了杰出的演奏家,李卿就是其中之一。杨维桢(1296~1370)《李卿琵琶引》诗云:

  李卿李卿乐中仙,玉京侍宴三十年。

  自言弦声绝人世,乐谱亲向钧天传。

  今年东游到吴下,三尺檀龙为予把。

  胸中自有天际意,眼中独恨知音寡。

  一声如裂帛,再拨清冰拆。

  蛮娃作歌语突兀,李卿之音更明白。

  玉连琐,《郁轮流袍》,吕家池榭弹清宵。

  花前快倒长生瓢,坐看青天移斗杓。

  铁笛道人酒未醺,烦君展铁拔,再轧鹍鸡筋。

  我闻仁庙十年春,驾前乐师张老淳。

  赐筝岳柱金龙龈,仪凤少卿三品恩。

  张后复有李,    国工须致身。

  酒酣奉砚呼南春,为卿作歌惊鬼神。③

  《李卿琵琶引》这首诗告诉我们,琵琶高手李卿是与杨维桢是同代人,生活于元代末期。所谓“三尺檀龙为余把”,指的是李卿为“余”——该诗作者杨维桢即席演奏三弦。从“玉京侍宴三十年”、“国工须致身”等诗句来看,李卿应该是一名资深宫廷乐手,为蒙古宫廷服务30年。值得注意的是,诗中还提到了三弦的演奏法:“烦君展铁拨,再轧鹍鸡筋。”李卿弹奏琵琶是用铁拨子,而不是用手指拨弦。由此可知。蒙古人用兽骨拨子弹奏三弦,保留着元代的古老传统。

  (4)元墓壁画三弦图——1969年10月,辽宁凌源县富家屯元代墓葬被发掘,墓壁上绘有精美的壁画:一位身着便服的蒙古官员正在举行家宴,端坐在椅子上,意趣盎然地弹奏着三弦。从其乐器形制来看,几乎与现今的三弦没有什么区别,为我们提供了元代琵琶的真实形象,具有极高的资料价值。④

  (5)“三弦弹出分明语”——明代以来,文人学士的诗词文章中,也提到元代的三弦。1406年,明宗室周宪王朱有燉作《元宫词百章》,其中第三十首提到三弦这件弹拨乐器。其词云:

  二十余年备掖庭,

  红颜消歇每伤情。

  三弦弹处分明语,

    不是欢声是怨声。⑤

  (6)“今之三弦,始于元时”——明人杨慎(1488~1559)《升庵外集》云:“今之三弦,始于元时。小山词云,‘三弦玉指,双钩草字,赠题玉鹅儿’”。元张可久。号小山,约1317年前后在世。(参见杨荫浏:《中国古代音乐史稿》下册,725页)通过文物考古资料、元明文献史料,我们大体可以断定:三弦这件弹拨乐器,发展到元代已趋于完善,广泛流传于社会各个阶层,并且流入元朝宫廷。

  (7)“司三弦”

  1634年,蒙古林丹汗抗清失败,走死青海黄草滩。次年,其皇后(可敦)和太子归降皇太极。清朝卤获林丹汗宫廷音乐,将其引入清朝宫廷音乐,命名为《蒙古乐曲》。其中《番部合奏》为》器乐曲,内含31首乐曲。所用乐器中既有三弦。“番部合奏:用司管、司笙、司笛、司箫、司云璈、司筝、司琵琶、司三弦、司火不思、司轧筝、司胡琴、司月琴、司二弦、司提琴(四胡)、司拍。凡十五人,为三班,与笳吹一班同入,一叩,跪一膝奏曲”。⑥(插图暂缺)

  (8)“硕德尔古”

  乾隆年间编撰的辞书《五体请文鉴乐部》中,收录有“三弦”词条,汉字标注为“硕德尔古”⑦,显然,13世纪《至元译语》中的“胡不儿”,至此已发生根本变化。现在,蒙古人把三弦称之为“硕都尔古”,就是以《五体清文鉴》为依据的。元初,蒙古人将三弦称为“胡不儿”,其词根类似于“火不思”,带有突厥语德色彩。但到了清朝乾隆年间,蒙古人将三弦称之为“硕德尔古”,变成纯粹的蒙古语。由此说来,13世纪以前的三弦,是不是从突厥语部落那里传入蒙古的呢?由于没有确切资料,难以下结论,只是提出一个假设而已。

  (9)喀喇沁右旗王府乐队中的三弦

  20世纪初,日本蒙古学家鸟居龙藏之女鸟居君子,曾经游历内蒙古,并撰写了《从土俗学的角度看蒙古》一书。她在这部著作的第64、65两章中,详细记录了在喀喇沁王府所见到的一套蒙古乐队。从照片上看,有胡笳、火不思、奚琴、胡琴、提琴(四胡)、筝、琵琶、三弦等乐器。值得注意的是,王府乐队中的这些乐器,与清朝宫廷中所用《番部合奏》《笳吹乐章》中的乐器基本相同,说明两者有某种内在联系。然而,不无遗憾的是,鸟居君子虽然留下了有关记载,以及一张珍贵的王府乐队照片,却未言及所演奏的曲目,未免有些美中不足。 

  (10)东蒙女子乐队

  清代中叶,原哲里木盟(科尔沁草原)、卓索图盟(辽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)一带蒙古人中,盛行一种民间合奏形式。蒙古语谓之“呼格吉木·塔如拉呼”,意为对乐、合乐。对此,罗卜桑悫丹(1875—?)在其《蒙古风俗鉴》一书中做了详细记载:“入夜,常备酒肴,十、二十人不等,相聚饮酒唱歌,亦奏乐曲。且有喜好音声之家,其媳妇少女擅长横笛、筝、琵琶、伊奇里[胡琴]、捧笙、冒顿 · 潮尔[原注为‘虎拍’,应为胡笳]、硕都尔古[三弦]、特木尔 ·胡尔[口琴]诸乐器者,合乐奏曲,协以美妙歌谣。当此之际,众人聆听之余无不为之动容,每有放歌者,亦有哭泣者,欢饮至醉,尽兴而罢”。⑧

  东蒙女子乐队所使用的八件乐器中,既有蒙古族传统的民间乐器,诸如胡笳、口琴、筝、胡琴、三弦之类,又有传入蒙古地区的汉族乐器,如琵琶、笛、笙等。耐人寻味的是,女子乐队所使用的这些乐器,与清宫《番部合奏》、《笳吹乐章》中所用的乐器,有不少是相同的。显然,直至清朝末年,元明以来的某些蒙古族乐器仍旧在民间流传,并没有彻底失传。

  民国时期的东蒙民间器乐合奏,所使用的乐器有以下几件:高音四胡(领衔)、中音四胡、抄儿、三弦、笛子、箫等。然而,清末还在流行的一些古老乐器,诸如火不思、筝、胡笳、口弦琴之类,则已从民间乐队中消失,并且最终走向彻底失传,无疑是蒙古族音乐的重大损失。

  20世纪30年代以来,东蒙民间器乐合奏形式依旧存在,并且有了很大发展。若与清朝末年相比,此时大都是业余或半职业性的男子乐队,女子乐队已不多见。例如,蒙古族著名抄儿艺人色拉西、四胡艺人孙良,以及三弦艺人仁钦莫德格等,便是东蒙民间器乐合奏乐队中的几位主要成员。

 

…………

  ①【伊朗】志费尼:《世界征服者史》,上册,第163页,内蒙古人民出版社,1980年。

  ②乌·满都夫整理校注:《蒙古译语》,第99页。民族出版社,1995年。

  ③【元】杨维桢:《铁崖乐府注》卷二。

  ④《文物》杂志,1986年第6期,第55页。

  ⑤傅乐淑:《元宫词百章笺注》,第38页,书目文献出版社,1995年。

  ⑥《请会典》卷四十二。

  ⑦《五体清文鉴·乐部》,第772 页,民族出版社,1957年。

  ⑧罗卜桑悫丹:《蒙古风俗鉴》,第335页,哈丹碧扎拉桑批注,内蒙古人民出版社,1981年。

 

作者:乌兰杰 文   来源:中央音乐学院   最后更新日期:2012-11-30 10:32:24    发布日期:2012-11-30 09:58:00
分享到:

相关附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