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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忆与汪毓和先生在一起的日子

  2013年的1月5号早晨,我像往常一样打开微博,收到汪毓和先生的女儿蒲芳老师发来的私信:“汪老师今晚已经仙去了!”,时间是1月4日晚上的22点53分。看着这行字,我一下子愣住了,虽然从去年6月份便得知汪先生一直重病在床,不省人事,但我还是难以相信眼前这条消息是真实的。一位音乐史学大师就这样走了,随之,眼泪一下子湿润了我的眼眶,与先生在一起的许多往事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。

  初识汪先生

  我与汪毓和先生的相识始于1996年的冬季,那年秋天我从江西去北京备考中央音乐学院的音乐学系,最初是在科研处的王凤岐老师那儿学习,几个月之后,王老师将我介绍给了汪先生,去见汪先生之前,王老师对我说:“他可是我的老师呀!你应该叫他师爷的!汪先生非常有学问,人也非常好,你跟他可得好好学啊!”带着王老师的这番话,我第一次踏进了汪先生的办公室,也从此开始了我们长达17年的师生情谊。

  那时汪先生的办公室位于中央音乐学院一个陈旧的筒子楼里,10平米左右的屋子里摆设朴实,书桌和书架上堆放着许多的书籍和资料。第一堂课上,汪先生亲切的笑容和随和的态度便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,让我放下了所有的紧张和心理包袱,轻松愉快地与他相处起来。在此后的十多年交往中,我印象中的汪先生几乎从来都是笑眯眯的,这笑容总是能带给人无限的温暖。

  汪先生上课的时候说话比较慢,略带思索,手里拿着烟斗,一边吸着烟,一边娓娓道来。至今,我还保留着几盒当年跟汪先生上小课的录音磁带,里面常常会出现吸烟斗、敲烟灰的声音,呵呵。听着这些录音,当年上课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。正是在汪先生的课堂上,我逐渐明白了什么是音乐学,也慢慢地树立起了学习这一学科的信心。

  考学的艰苦岁月,先生雪中送炭

  从1996年的冬季到1997年的春季,我在汪先生的指导下紧张备考,当时为了节省开支,父母将我一人留在北京学习,先生知道我条件艰苦,便格外关心我的学习和生活。

  记得有一次,我得了急性肠胃炎,不能前去上课,汪先生便骑着自行车找到我的住处,专门给我送来了药品。看着这一幕,房东大娘连连称赞,她说真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好的老师。

  临近专业考试前,汪先生为了加强我的应考能力,提出要给我加课,但是由于我当时经济条件困难,无法缴纳足够的学费,所以思量再三,便对先生说还是不加课了,汪先生得知实情后,便对我说:“你只管来学,我不收你学费”。我当时真是既感动,又开心,就这样,我坚持完了所有的专业课程。出于感念先生的恩情,在考上后的每一个学期开学,我都会记得给先生带些家乡的特产,他也总是欣然接受,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学生真心实意的表达。

  求学八年,与先生亲如一家

  在汪先生的悉心辅导下,我于1997年顺利考取了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学系,开始了八年的求学生涯。在这八年里,我也成了先生家里的常客。

  汪先生喜欢与学生在一起,大家聊聊天、吃吃饭,充满了和谐愉快的气氛。汪先生特别喜欢美食和厨艺,在学校的八年时光里,我已经记不清去他家吃过多少顿饭了。每次汪先生都是亲自下厨,我至今仍记得他的几个经典菜式:“炒三菇”、“香菇炒小白菜”、“醉蟹”、“酒糟肉”。汪先生与爱人蒲老师的夫妻情深、相敬如宾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蒲老师是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钢琴教授,性格活泼、直爽,汪先生则温文尔雅,十分谦让,他们真是一对幸福和谐的夫妻。

  虽然已经考取学校,汪先生依然十分关心我的生活和学业。生活方面,他无微不至的给我提供方便,解决我的实际困难,比如写作本科论文期间,我需要一台电脑打字,当时买不起电脑,汪先生便让我在他下班后去办公室使用他的电脑,不久,他的电脑要更新置换,便干脆将老电脑送给了我,当时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。学习方面,汪先生总是询问我学习的近况,我遇到什么不解的问题也总是爱向他讨教,他每次都是耐心地帮我分析,给我解答。应该说,汪先生在我求学的每一阶段都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,从本科考学、到五年的大学学习、毕业论文专业方向的选择、考研究生、三年的研究生学习,汪先生用他丰富的学术涵养和人生经验为我指引了前行的道路,其间有好几次我都险些迷失方向,是汪先生让我最终走在了正确的轨道上。他对我的情谊就犹如家人一般,像父亲,也像爷爷,他成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老师和长者,在我的心里,我们已是亲如一家。

  正是由于与汪先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,因此2000年,我和父母邀请汪先生夫妇来江西井冈山旅游,那时的汪先生已经年届七旬,依然身体健朗,健步如飞。白天我们一起游山玩水,晚上就在井冈山宾馆夜夜打牌到通宵,那真是一段难忘的美好时光。每当回忆起这次旅行,汪先生都恋恋不舍,总说希望还有机会去江西聚会。可如今,已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,唉。

  离别北京,与先生在异乡的几次重逢

  2005年,我研究生毕业了,将赴广州星海音乐学院工作。临行前,我请汪先生夫妇吃了一顿告别饭。先生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工作、好好生活。带着他的叮咛,我踏上了南下的路程。

  在广州工作的7年中,我时常跟先生通电话,问候他的生活和身体,同时向他汇报我的近况,每当听到我的进步和成长,先生都是十分喜悦,并鼓励我继续加油,取得更多的成绩。2006年和2007年我们还相聚了几次。

  2006年春,汪先生来广州开会,他特地抽空来住处看我,我们一起吃饭叙旧。2006年秋天,我的父亲在南昌举办二胡独奏音乐会,便邀请先生前来观看,他欣然前往。离开南昌的前夜,他跟我们说,他的儿媳妇患了癌症,急需救治,他听说安徽有一个不错的医生,想前去拜访求医,此次来赣,也是抱有这一目的的。于是我们便给他安排了一辆车,送他过去。望着先生年老的背影,我们都被他感动,年近八旬,为了媳妇的病,仍不远千里前来寻医,真是让人为之动容。

  2007年的冬季,汪先生再一次来广州开会,这年我刚新婚,于是便接他来家里吃了顿饭,我亲自下厨招待,他品尝着饭菜,连连夸赞,还说:“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打理自己的生活并享受生活,吃是人生的一大美事,美好的生活离不开吃,厨艺这玩意儿不用非常高超,达到你今天这个水平就可以了。”听着汪先生的鼓励和赞赏,我真是开心得不行,同时又从他那儿得到了关于生活的智慧和启示。饭后,我们在家闲聊,他说现在自己一切都好,就是爱人的老年痴呆症越发严重,他很是担心,可是也没有办法,只能耐心地照顾她,毕竟是多年的夫妻,虽然蒲老师常常会制造不少的麻烦,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要尽可能多给她关心和温暖。听着这些话语,我真心被汪先生这种不离不弃的情意所打动,他真是太不容易了。蒲老师的病症其实早在我毕业那年就已经开始了,几年过去,失忆越发厉害,且情绪很不稳定。汪先生能够在这么多年里依然悉心照顾太太,令人敬佩。

  与汪先生相聚的最后时光

  2009年10月的金秋,汪先生80寿诞,中央音乐学院为他举办了盛大的祝贺活动和学术活动,我也应邀前往,为老人家祝寿。

  十月的北京秋高气爽,汪先生的朋友、家人和学生欢聚一堂。汪先生看上去还是那么精神矍铄,一走进他的办公室,那熟悉的笑容便迎面而来。先生给了我三本书以作纪念。一本他最新修订出版的《中国近现代音乐史》,这本书可以说是倾注了他毕生的心血,这已经是第三次修订版了,每一次修订都增加了许多新的内容,反映出汪先生与时俱进、永不停息的学术精神,令学人钦佩。另外两本分别是先生的论文集《音乐史学研究与音乐史学批评》和影集《往事影撷——汪毓和教授从艺从教60年》,这两本书一个是汪先生学术思想的总结,另一个是他的人生回忆。在影集的自序中,汪先生历数曾经给与他关心帮助和诸多影响的师长、同事、朋友、家人和学生,他说:“每个人的成长都离不开家庭、社会、学校的影响,离不开祖国、人民及其创造的人类丰富文化的抚育。特别使我难忘的是在我80年的人生旅程中,有幸得到了许多音乐界前辈的引导、师长的教诲、同志的帮助、以及自己学生的鼓励和支持。我之所以能为我国的音乐事业做过一些事情,实际都与他(她)们的关怀、启发、支持分不开的”。在这字里行间里,我感受到了汪先生谦逊、平实的人格。而在他60余年的教学中,他也用自己的行为传递了这一份感恩的情怀,并深深感染着每一个曾经与他交往过的人。

  几天之后,我又要与先生告别了,临别前,我特地去他办公室小坐,并约定有机会再见。没想到,这一走竟成了永别。

  汪先生虽然走了,但是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阴都化成了我脑海中永恒的记忆,他的为人和品格也将深刻地影响着我的人生历程,我永远缅怀可亲可敬的汪毓和先生!望他一路走好。

作者:星海音乐学院音乐学系 王沥沥   来源:中央音乐学院   最后更新日期:2013-01-07 16:13:05    发布日期:2013-01-07 16:04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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